那斛月光     那斛情怀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06-19 04:03:40

         

我出生在江汉鱼米之乡湖北仙桃,很小的时候看到母亲在家乡的杨林尾镇办面粉厂使用过一种斛的计量器,这种斛实际可以容纳二斗五,也就是四斛一担。斛的体形为下粗上细的桶状,三道籀,两个耳,憨而笨重,光举斛就得一臂力气,别说端起一斛满满的粮食。
       
       
那么,一斛月光究竟有多重?恐怕没有谁说得清楚,但是一斛月光足以铺满家乡一个又一个的场院,一方又一方的阳台,或者东荆河大坝旁一段又段的密林,河滩;一斛月光也可以灌溉我们儿时在故乡小学后面池塘嬉戏的一季暑夏,一地商麻或者是对家,对远在他乡亲人的一腔思念。   
         
 
无论是春夏秋冬四季 ,晚上,在家乡的场院,在家乡一方的阳台,我们可以自备一斛月光,配置特有的沔阳三蒸,为了一位来自远方的贵客,为了一桌即别家人的小宴。

澄明的夜空,银河横旦,那儿聚集着我们人类所有的语言,说过多少遍的话仍然像天河之波,涟漪推着涟漪,鳞波接着鳞波。就在沉默中,情感的细流还是涓涓不断,听不出来,却能看出来。在一举手一投足的瞬间。倘若把这情变成月光,装几斛带走,不算太在重,也不太俗,在远方异地,你定会时时打开来,细细地品味,反复地把玩。



我是一个不孝之子,母亲去世的时候,做儿子居然没有守在她的旁边。据在镇卫生院上班的大姐讲,母亲临走前夕的一个傍晚,她独自一个人站在杨林尾水塔前默默的仰视,感受和回忆她的大儿子从高高的水塔尖因事故跌入地面的情景,然后拖着小凳,在东荆河大堤上坐定,看月,看云,看东荆河轮廓树的阴影;听风声漫入东荆河的防护林,守候来往于保合于杨林尾镇的渡船停泊收绳归息。母亲的一生交给了杨林尾镇居委会办的面粉厂,下班之后很少有语言与儿女们沟通,常常是用行为表达对儿女的呵护。不过,那晚母亲从东荆河大堤上回来,话特别多,让家人感到惊讶 。那一晚,她摇风打扇,朗朗而谈,兴致是从未有过的丰富。一大家人一起坐在 月光下生平第一次听母亲讲述她前生今世,家人都为她的精神陡增而高兴。想不到一个月后,她就赫然长逝,连一个字也没嘱咐。死之来得这样迅疾,居然连一点迹象也不暗示。其实,暗示是有过的。就是那晚母亲的健谈,那似乎矍铄的精神就已经给了我们预兆,只是谁也没有感知。感知的恐怕只有那晚的东荆河大堤,东荆河摆渡的船工,东荆河大堤下的水塔,东荆河的防护林,还有那晚家乡的一斛月光。



斛静静的立在我的卧室一角,这只比例缩小的斛装满着那夜盈盈的月光,还有母亲那晚的音容笑貌,一直放在我心之一角。

寻常的岁月,怀抱一斛家乡的明月,并不奢侈,也不难求,但是值得珍惜,尤其是在人生匆匆的旅程中。记得母亲在世的时候常常喜欢一边拉鞋底一边看着月亮,说不上是欣赏,但她心里一定是渴望月光漫过那些在面粉厂枯涩的日子,从而滋润每日忙碌的心情。她会说“一水缸月光”,“半屋子月亮”,遗憾的是她不曾读书,不懂用生动的语言来吟呕抒发。到了诗人韦庄那儿,十足的诗意就出来了,“一船明月一帆风”;罗隐也钟爱这样的诗句;“一船明月一竿竹,家在五湖归去来”。他们以船载月,赋予明月以重量,以物什般的质量,其意也在珍惜和享受。我们尝试着收藏家乡的一斛月光,不为贪婪和癖嗜,只是为了用它温暖一下我们的心怀,用它熨帖一下我们急躁的心思和忐忑的打算。在一个经济意识迅速提高的环境中,倘能从月亮的清辉里汲取一点微思冥想,怕是既难得又自得了。




拥有家乡的一斛明月,不必要总要放在身边,或独自收在卧室。在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在飞沙迷目的天气里,想起他,就会拨开心空中的阴霾,散尽眼前晨雾。



一斛明月不必看做是上帝的恩赐,也非仙浆琼瑶,若是能闲斟细品,定然品得出人间至味。明月清风本无价,遥山近水皆有情。古人是懂得怎样领受这种情意的,所以他们不惜赊月,购月,乃至储月,坚信这世上恒价的月光永远没有赝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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