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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灰烬 | 翡翠玉镯

阿呜之心字已成灰 2017-12-06 19:52:20

她的父亲是个秀才,落魄书生,两袖清风,有的只是傲骨跟满墙的书。四个孩子,只有最小的是男孩。上面三个是女孩子。貌美如花,知书达理。只是家里太穷,父亲又不愿意让她们落入不好的境地。一年一年把婚姻蹉跎下来。

她是最年长的那个,转眼到了25岁。提亲的人越来越少,渐渐的,只有提起做填房的了。一日,西城的大户王家送来了聘礼,还有王的亲笔信,信中说会给她一生的照顾与尊重。父亲让她自己选择。她看着信悄悄地落泪,然后,告诉父亲自己想去王家做填房。

婚礼轰动了全城,王家用了最隆重的婚礼接她进门。她的娇柔,她的贤淑,成为那一季不衰的话题。只是方做新娘,就已经是晚娘,她的蜜月是在照顾前一位夫人留下的只有两岁的男孩子与操持整个家族的家务中渡过的。没有激情,没有浪漫,甚至很少与丈夫单独相对,有的只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后来她生育了好几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子比较难养育,活下来的都是女孩。她的眼睛在送走一个又一个孩子之后变得更加凄凉,却仍然是那样勤劳那样任劳任怨。王家是个大家庭,四世同堂,在这个纷乱的环境里,她的公允与勤劳,让所有的人都佩服。

她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幸福,太多人的衣食住行在她的肩上。甚至在送走自己儿子的那个夜晚,她还在照顾家中的病人。做生意的丈夫,一年到头很少回家,她甚至很少有机会跟丈夫说上几句体己的话。她的日子繁乱纷杂,了无头绪,有时连安睡也是一种奢侈。

后来就是长年的战乱、土匪,王家也一点一点衰败破落。终于,她的丈夫积劳成疾,撒手人寰。那一年,她才刚刚四十。留下的孩子,留下的债务,留下的苦不堪言她都一个人担了。没有人援手,没有人同情,家族里的人急匆匆与她分家,拿走可以拿的所有,留给她一个空落落的宅院,与几个尚未成人的孩子。她又重拾了过去常做的事:为人绣花,做衣服。仅有的一点点积蓄她给前面夫人留下的那个男孩子开了一家铺子,又找了一房媳妇。

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年她靠什么力量支持着将那些孩子拉扯大。直到老去,不能再劳累了,她才停下。每天,在残阳里默默无语。入夜,院子里的梧桐婆娑有声,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潮湿。有时候她会拿出一只翡翠玉镯,仔细地打量。玉镯晶莹剔透,绿如秋水。孩子们问她是谁的,她总是笑着说:这是你姥爷送给我的聘礼。

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风霜,她还记得最初的那封信,那封信允诺的保护与爱怜。还有代表了这一切的礼物,一只翡翠玉镯。或者,就是这种允诺感动她,让她有勇气走进那个家门,与他风雨同舟。然后,用长长的一生坚持了自己的感动。谁又能说这不是爱的一种。

在那些昏黄班驳的日子里,爱从不像如今这样张扬激烈,爱总是切实地落在每一针每一线里。那些从来不能解释爱字含义的人,寂寞地坚持着,固守着。那一季的允诺,那一季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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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的文章,发表在《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