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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与霾相伴的日子

MeRead 2018-05-15 02:04:10


图:Ryan Salge


文 | MENG


早醒来,天晴了。可是空气中却又铺上了淡淡的雾,不,雾霾。今年上海的空气还算干净,可是一进入冬季,就抵抗不住北方飘来的尘埃,细小的颗粒无孔不入地渗透到每个人的生活里。

雾霾来的日子,我高兴不起来。随着污染指数的上升,心情也越来越low,像这样的情形,好像是三年前才突然意识到的。再往前推推,都不知道“雾霾”这个词,因此有些东西就像这样突然闯入了我们的生活,从此再也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知道了,也就是它存在的铁证,要不然它怎么存在呢?

我记得三年前的一次读书会番外活动,去顾村公园玩,后来才知道那一天是上海历史上空气质量最差的一天,PM2.5到了300以上,回忆那天的情形,天是屎黄屎黄的,人也是灰头土脸的,当时还傻笑着玩海盗船呢,可是自从知道了真相之后,雾霾天我再也不想出门了。

2013年的雾霾特别大,那时我还在上班,每天从14楼办公室阳台往外看,一片苍茫景象,不禁心情沉重,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去药店买了两只抗霾口罩,出门便戴上,可是心里也知道无济于事,回家煮清肺白木耳雪梨汤,好像迷信一样喝下去。

又闪回到2011年9月一个人去北京旅行。当时一下火车我就后悔了:迎接我的是满口的带着粗糙颗粒感的空气。无奈拖着行李走到青旅,一路上经过王府井,不知怎么,在沙尘漫天的夜幕下,王府井显得格外萧条落寞,整条大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大家行色匆匆,再也没有兴致逛街侃大山。耳边是呼啸而过的汽车和冷清的店家放着空洞的音乐。

表姐一家在2014年初移民去了蓝天白云的澳洲,我的感觉像末日撤离,有能力的人早早打算,免得殃及后代。因为照那种情况下去,空气只会越来越差,事情只会越来越糟,雾霾一来,你就觉得生活没有了盼头,没有了希望。

苏轼曾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大自然是最平等的,任何人都可以取用,享受之,可是讽刺的另一面是,任何人也都必须承受破坏自然带来的恶果,没有人可以幸免。

北京我是不敢去定居的,不喜欢北京,也包括了雾霾。虽然有许多在北京生活的朋友说,即使有雾霾,即使房价那么高,我们还是热爱北京,但是我无法想象自己能抵抗得了身体的反应,去爱上一座雾霾笼罩的城市。那次北京旅行的后面几天,冷空气来,下了场大雨,次日晴空万里,天真蓝,蓝到把奥林匹克公园直接当做了奥林匹亚山。

那种蓝也是蓝得令人心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抹掉。

如果能在任何时候将任何东西从心上抹去,那一定会非常迷人……可是对于雾霾,我们还无法做到,它像一场梦魇,注定要魇住我们一次又一次。

去年底和朋友去重庆跨年,山城重庆一向号称“雾都”。出租车司机说:“这不是霾,是雾。”,后来又碰上另一个司机,他也这么说,是雾,不是霾。但是我却隐隐觉得不安,昏黄的画面和并非潮湿的感触,似乎提示我这是大家不愿承认和面对的事物,尤其是跨年的晚上,越来越浓重的“雾”打晕了洪崖洞金灿灿的灯光,我和朋友举起手中的啤酒在江边共祝新年,一边望着远处朦胧的景色,此时的我早已放弃了口罩这种掩耳盗铃的摆设,敢于直面惨淡的雾霾了,心中的担忧也已经日渐麻木,人是会习惯的,习惯无所不能,甚至于能习惯你所不习惯的。

去重庆之前我们在恩施,尚未开发的峡谷中小住两日,每天跟着当地导游爬山涉水,听他们讲峡谷中的故事,原来这一片山中的风景和邻近的恩施大峡谷一样优美秀丽,可是由于解放后这里开采硫磺矿,搞得整个山区寸草不生,空气中飘满了硫磺的酸味,住在峡谷中的人家也一户一户搬走了,最后只剩下十几户人家。九十年代后硫磺矿停止开采,但生态的恢复岂是一朝一夕?整整十年时间,这里的土地长不出一棵树,一棵草,也没有野生动物,连飞鸟都绕道而行。十年以后,土地才恢复生机。看着如今郁郁葱葱的峡谷,碧绿的溪水,飞瀑,很难想象这片峡谷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然而即使在这远离城市、下了车还要走一小时山路的“世外桃源”,还是能发现无所不在的雾霾,淡淡地给一切刷上一层忧郁。天不再碧蓝,阳光不再耀眼,小时候那种无忧无虑的透明成了吉光片羽般的存在

最可恨的正是这点,这是一场遍及全国的占领,你无处可躲。我很怕有一天我会说:尽管有雾霾,可我还是爱这里……这意味着我的妥协,我的失败。正因为我爱这里,所以我应当永远与雾霾势不两立。可是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敌人在哪,不知道要向谁申诉,就像堂吉诃德举着宝剑,我问天问大地,我该砍向谁?



作者:MENG
自由的写作者,MeRead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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