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瓮丈人,是大道至简,还是抱残守缺?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06-19 04:48:46


前 言
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
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
为圃者仰而视之曰:“奈何?”
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其名为槔。”
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
 子贡瞒然惭,俯而不对。
这段文字,出自《庄子集释》卷五下〈外篇·天地〉。大致是讲:传说孔子的学生子贡,在游楚返晋经过汉阴时,见一老丈正在菜园里整地开畦,打了一条地道直通到井边,抱着水瓮浇水灌地,吃力地来来往往用力甚多而功效甚少。子贡见了说:“如今有一种机械,每天可以浇灌上百个菜畦,用力很少而功效颇多,老先生你不想试试吗?”种菜的老人抬起头来看着子贡说:“应该怎么做呢?”子贡说:“用木料加工成机械,后面重而前面轻,提水就像从井中抽水似的,快速犹如沸腾的水向外溢出一样,它的名字叫做桔槔。”种菜的老人变了脸色讥笑着说:“我从我的老师那里听到这样的话,有了机械之类的东西必定会出现机巧之类的事,有了机巧之类的事必定会出现机变之类的心思。机变的心思存留在胸中,那么不曾受到世俗沾染的纯洁空明的心境就不完整齐备;纯洁空明的心境不完备,那么精神就不会专一安定;精神不能专一安定的人,大道也就不会充实他的心田。我不是不知道你所说的办法,只不过感到羞辱而不愿那样做呀。”子贡满面羞愧,低下头去不能作答。
正 文
据说这个故事发生在我的家乡,在家乡的龙岗公园内就有“抱瓮丈人”的雕像。貌似在当地的文化宣传中,也时常能看到“抱瓮丈人”的身影。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若说当地民风淳朴,深受老庄影响而深谙自然清静无为之道,倒也不置可否。
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大概是2012年。记得当时大伯和大伯母带着我和堂姐去一家当地的特色养生饺子馆吃饺子,期间翻阅菜谱时,无意间在菜谱的背面看到了这个故事。据说那家饺子馆打着自然养生的旗号,经营各类富有特色且珍贵的野生菌类水饺和菌汤,以及一些当地的特产。想来,既然餐饮里融入了养生文化,那么出现老庄的东西,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那一次,我对“抱瓮丈人”的故事,有了初步了解。再后来,一次和爸爸、堂姐去龙岗公园玩时,我看到了“抱瓮丈人”的雕像,当时还特地在雕像前拍照留念过。在这两次接触后,这个故事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一晃几年过去了,前些日子与文友聊天时,无意间提到了这个故事。对于这个故事,很多文友颇有微词,其言论与后世评价大同小异。翻阅后世评价,里面这样说到“抱瓮老人所说的一番道理,看起来有一些逻辑推理的正确性,而他在机械效用上借题发挥,把刁钻、险恶与机敏、智慧混为一谈的做法则是错误的。这则寓言告诉我们,在新事物面前抱残守缺的人,做起事来不但吃力不讨好,而且还会被后人笑话。”与此同时,也有这样的声音“这是对技术、机械文明的某种反省,代表了庄子技术哲学思想。这对德国伟大物理学家兼思想家海森堡产生影响,海森堡十分推崇庄子技术哲学的思想,并多次在讲演中提到庄子的观点。后来,海森堡又把庄子的这段论述写进了他的专著《当代物理学的自然图象》。”

唐代大诗人李白,曾写过《赠张公洲革处士》一诗,诗言“抱瓮灌秋蔬,心闲游天云。每将瓜田叟,耕种汉水濆。时登张公洲,入兽不乱群。井无桔槔事,门绝刺绣文。长揖二千石,远辞百里君。斯为真隐者,吾党慕清芬。”诗的译文大致是“你抱着瓦罐浇灌秋天的菜蔬,你的心如同天上的游云一般清闲。你称呼自己为瓜田老汉,居住耕种在汉水岸边。大家都知道你是张公洲的革处士,你进入野兽群,它们一点也不惊慌,它们把你视为同类,知道你没有伤害它们的歹心。你不用任何机心去沽名钓誉,你不稀罕任何奢侈的用品。你对王公官吏仅行长揖礼,远离他们。你是真正的隐士,我辈真羡慕你的清净高洁。”

翻看“抱瓮”这个故事的解释,写着“喻安于拙陋的淳朴生活。表示纯朴无邪,对事物无所刻意用心

事物的相,纷繁多变。站在不同的角度看,结论总是不尽相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抱瓮丈人”是大道至简,还是抱残守缺?

很多人认为这老头很迂腐、很傻、因噎废食,觉得庄子的这个故事故弄玄虚、夸大其词。没看过海森堡的《当代物理学的自然图象》,也无法理解这个故事对技术、机械文明的某种反省,具体指的是什么。

就在梳理文字时,我注意到了这样一个细节。故事的结尾写到“子贡满面羞愧,低下头去不能作答。”我在想,子贡为什么羞愧?首先这一点应该不会是庄子因故事结尾需要而虚构的内容。其次,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感到羞愧?子贡的羞愧是不是因为他读懂了老人话中的深意,而羞愧不已?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其中究竟又蕴含了什么样的深意呢?通篇观察这个故事,老人的话里出现了一个“道”字,这个故事蕴含的哲理,能单纯的通过故事表象来理解吗?
“机械之类的东西必定会出现机巧之类的事,有了机巧之类的事必定会出现机变之类的心思。机变的心思存留在胸中,那么不曾受到世俗沾染的纯洁空明的心境就不完整齐备;纯洁空明的心境不完备,那么精神就不会专一安定;精神不能专一安定的人,大道也就不会充实他的心田。”观之,有没有细思极恐,如当头棒喝?
记得之前与文友聊天时,曾引用仓央嘉措的诗句,写下了这样一段话“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三步两步便是天堂,却仍有那么多人,因心事过重,而走不动。每个人生来,步如清风,轻盈、自由、快乐。可惜一路走来,经历的事情越多,心事越重。心事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积越重,以致最后步履维艰。可佛说,这是一个婆娑的世界,婆娑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的幸福,你也不会快乐。佛又说,心事就像垃圾,需要我们定期清理,堆积在心里时间久了会腐烂、会发酵。佛说,放下,才能快乐。”
为什么会有那多人有那么多沉重的心事?是不是因为心中的机巧?因为纵容机巧而打破和谐、搅乱心境?杂乱的源头,是因为机变在作祟?为什么总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为复杂的事情而烦忧?如果一开始就追求至简,少一些机变的心思,事物的发展是不是也会简单点?人人心有机巧,不断创造,不断发展,不断前进,那么前进的道路上会不会因心力交瘁而让灵魂死亡?
回过头来,看看文字。从字面来看,可不可以这样设想:老人明心静性,以陶瓮取水灌溉菜园,效率低、人也辛苦,但是这个过程老人的身体得到了锻炼,身心健康愉悦。反之,如果采用机械,老人势必得为制造机械而投入精力,这劳累了心神也扰乱了心性。机械造好,老人利用工具取水,便捷了,人也轻松了,效率也高了。但是有了机械,老人运动量也随之减少减轻了。而得到的最终成果,菜园还是那块菜园,就算老人借此多开垦几块菜园,因勤苦劳作而获利。利,属于外在的物质,是要利,还是要最初空明的心境?
物,不在多,够用就好。心,不在深,简单就好。心灵的空明与清静,是一个人最大的福报。万事万物,是可以像抱瓮丈人那样简简单单对待的。回归最初的简和最初的真,去收获轻松和愉悦。
注 明
本文作者:柳云青风
作者说明:本文部分内容及配图综合整理自网络。
图文美编:柳云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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