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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最后的爱与美 | 天鹅之歌

刻龟 2018-05-15 15:53:28

引言


这篇文章,题献给我的师兄大头铎。师兄点名要我写舒伯特的艺术歌曲作为新婚周年的贺礼,那我就以这部我认为最美也最饱含爱意的《天鹅之歌》作为题材吧。


传说天鹅死前将会发出一声最为婉转优美的鸣叫,对生命作一个深情的告别。所以布封才在《天鹅》中写道:每逢谈到一个大天才临终前所作的最后一次飞扬、最后一次辉煌表现的时候,人们总是无限感慨地想到这样一句动人的成语:「这是天鹅之歌!」

 

于是,当舒伯特死后的第二年,出版商哈斯林格为他的遗作,14首艺术歌曲的集子取名的时候,就想到了天鹅。于是当舒伯特的遗作被命名为《天鹅之歌》后,以「天鹅之歌」来称呼作曲家的绝笔方才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惯例。

 

在艺术歌曲这种类似于古典主义时代的流行乐的体裁中,短小的三五分钟,一架钢琴,一位歌者,在这样细微而狭小的空间之内,舒伯特用他六百多首作品,开创了一个轻盈的诗与转瞬即逝的情绪共同构造的艺术世界。而舒伯特创作第一首艺术歌曲的时候方才14岁,去世的时候也只有31岁,其间创作了六百多首,「艺术歌曲之王」实至名归。

 


其实这些艺术歌曲中真正结集的只有三部58首,分别是《美丽的磨坊女》、《冬之旅》和最后的《天鹅之歌》。《美丽的磨坊女》以米勒的20首诗为歌词,讲述了一个男青年对磨坊女求之不得的感情,最终溺死在了小溪里,因为他相信永恒之爱的花将会盛开在自己的坟墓上。《冬之旅》同样是米勒的诗作,是一个失去爱情的男人在雪地里离开时候的独白,对爱情的憧憬幻灭了,心中的火逐渐熄灭,陷入一种病态而频临崩溃的情绪里,最终甘于孤寂的故事。

 

而《天鹅之歌》并非全然取材于一位诗人,是7首雷尔斯塔布、6首海涅以及1首赛德尔的诗缀连而成的,那么就不是像前两部作品一样是在表现一个完整的故事。此外,《美丽的磨坊女》虽然前半部有些热烈而积极的爱恋,后半部则转向悲哀。到了《冬之旅》则全然是极哀之乐,一派清冷萧瑟。而《天鹅之歌》尽管是舒伯特生命最后的作品,其中的伤感反倒淡化了,并且在诗歌的内容上,既不是《美丽的磨坊女》那不可求的爱,也不是《冬之旅》的那种消逝了的爱,而是对恋人的相思之爱。

 

「奔流的小溪啊,闪着银光,把我的歌声,带给远方的姑娘。」这是第一首《爱的信使》。


「甜美的梦境里,我贴在她温软的胸前,炉火亲切地闪耀,她依偎在我的怀中。」这是第二首《战士的预感》。


「微风送来花香,使我心弦迷乱,你用花香问候我,那香气又要随你一起飘散到何方?」这是第三首《渴望春天》。


每一首,都能让人联想到心中的恋人的容颜。尽管一段爱情可能已经变成了遥远而快要被遗忘的记忆,但是随着这诗句中密密铺陈的意向,歌声里忧愁哀伤的旋律,那久未见过或者还未曾相见的面孔就会慢慢清晰起来。

 

我并不知道舒伯特在为这些诗句谱曲的时候,心中是否也在想着恋人的容颜。如果不是,那么一定不会谱写出这首荡漾着浪漫甜蜜的《小夜曲》。这是舒伯特最为著名的艺术歌曲之一,将这首《小夜曲》与《魔王》、《鳟鱼》、《野玫瑰》等等伟大的作品并列,也不会被掩盖住光彩。

 

「夜曲」最初是一种为了表达爱情的歌唱体裁。仲夏夜的傍晚,凉风习习,闺房的窗户被打开了缝隙。清风入户,随之而来的还有窗外传来的歌声。男人怀抱着吉他或者曼陀铃,弹拨出来一连串打着节拍的低音和弦,用以衬托自己表达爱恋的情歌。舒伯特的这首《小夜曲》,就用钢琴的跳奏模仿拨弦的声音,用来为这首清新明丽的情歌伴奏:「我的歌声穿过黑夜,像你轻声呼唤。在这幽静的树林里,爱人啊,我等着你。」

 


接下来的曲目中,有异乡的漂泊者为远方的爱人送去问候,有梦境里的爱人的画像,有美丽的渔家少女,还有为爱人传书的信鸽。总之,这些作品的基调都是美好的。舒伯特一生中的所有悲喜,此刻都平静地注入这一潭优美而隽永的水中。对于他而言,死亡并非全然悲凉,作曲家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创作出来的旋律反倒并不是最痛苦和绝望的,或许是因为对命运已经坦然,最终归于平淡的告别,或者将其视作一生飘零的最后解脱,于是才会毫不吝啬地挥洒爱情与美。《天鹅之歌》一洗《冬之旅》那种阴郁的小调传达出的不详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与轻逸,尽管这潭澄澈碧水之下隐隐沉没着些许理想消亡的残骸。

 

其实「天鹅之歌」终究只是一个神话,一则被杜撰出来的寓言,正如同舒伯特在《天鹅之歌》中构想出来的恋人,更像是为了安抚自己敏感而多愁的情绪所创造出的梦幻。现实中的天鹅并不会发出有旋律的鸣叫,反倒是呕哑嘲哳的嘶吼。可是自从库克诺斯化作天鹅的神话开始流传的时候,直到数千年后的现在,天鹅之歌却被无数次地重提,因为这个传说太美了,美到令人不忍去怀疑。

 

如果是美的,即使是空幻的又如何。如果没有美,生命毫无用处。促狭之身,如雪化无痕,不见之缘、无期之待不知几何。这些关于美的幻想,即使不能让人活得更美好,至少也可以助人面对生活的煎熬。活过,爱过,我复何言。

后记


写到后面,发现自己代入感太强了,不见之缘说的是我啊。师兄可是结过婚的人,所以最后一段应该这样写:


如果是美的,就应当去追求。如果不是和所爱之人度过一生,生命毫无用处。虽说促狭之身,如雪化无痕,但仍有佳期可待、后禄且长。这些生命中的爱与美,才能让人活得更美好,才可以抵消掉生活的煎熬。活着,爱着,夫复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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