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每年新增10万个植物人,靠这个发财的就她老公一个 | 夜行实录0029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04-12 22:05:43

魔宙所发的是半虚构写作的故事
「夜行者」系列是现代的都市传说

大多基于真实社会新闻而进行虚构的报道式写作

从而达到娱乐和警示的目的


中国每年大约有800多起燃气爆炸,近千人受伤,近百人丧生。

  


今年上半年,最少有三十几人死于煤气爆炸


但这么多的燃气爆炸事件里,从未有一起,像今年5月的那场爆炸一样曲折。

 

5月14日,陶然亭附近的**小区发生了一起燃气爆炸,死了一个人。

 

这场爆炸里的死者,是个卧床近三年的植物人。她从五楼的家里被炸了出来,脖子上被发现有割伤。

 

当时田静找到我,让我去查这件事,最后卖了五五分成——自从《太平洋大逃杀》的特稿卖了近百万后,这种纪实采访稿的价值一下就高了起来。

 

我问她这么好的选题怎么不自己跟,田静摇摇头:“好几年不在一线了,而且文笔没你好,容易毁了这选题。”

 

“我已经和当事人打好招呼了,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这次的调查有个优势——田静曾采访过这个经历了爆炸的家庭。

 

两年前,田静还是记者时,曾替某南方媒体做过一篇《中国植物人生存现状调查》的调查特稿。



田静的特稿 


当时她采访了十几个植物人家庭,其中就有这次出事的王璐和王建龙夫妇。

 

14年1月,妻子王璐由于车祸成了植物人。她父母双亡,丈夫王建龙不离不弃,照顾周到。田静文章发出后,王建龙被评为模范丈夫,还收到许多人的捐款。

 


两年前的新闻


我打电话给刚丧偶的王建龙,约他晚上在莲花胡同的爆肚冯见面——周庸非要吃爆肚。

 

5月17日晚上,我和周庸提前到了爆肚冯,点了些爆肚肚仁,把桌号发给王建龙。

 

六点多,进来一个男人,高颧骨,短发,很精壮。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手表。他和门口服务员说了几句,向着我和周庸走来,伸出了手:“你好,王建龙,你们是田记者的朋友?”



莲花胡同爆肚冯 


我说是:“她听说你们家的事,想让我们做个后续采访,你看成么?”

 

王建龙点点头:“当然,田记者当年可帮大忙了,没她那篇文章募捐,我当时都过不下去了。”

 

我说咱边吃边聊,问他喝不喝酒,他说可以喝一点。

 

我们随便聊了会,他比较平静,不像刚经历丧偶之痛。

 

周庸:“王哥,你这心情还可以啊。”

 

王建龙:“咱说实话,我早做好心理准备了。挺多次都想放弃,让她走得了,别遭罪了,但又下不了决心。”

 

“出了这事,也算替我决定了。”

 

我点点头:“听田静说,你太太脖子上有割伤?”

 

他说是:“可能是爆炸时,玻璃什么的划的。你说谁能对一个植物人下手,不太可能。”

 

“后来法医要尸检我没让——就让她安安静静走吧。”

 

我说所以煤气是你忘关的么?


王建龙点头:“是我没关。”


王建龙承认他没关煤气 


我问能去他家看看么,王建龙说当然可以:“就是烧的没什么玩意了。”

 

吃完饭往回走,没喝酒的周庸开着车:“徐哥,你看他戴的那表了么?”

 

我说有印象,怎么了。

 

周庸:“那是块万国孔雀翎,我爸有块一模一样的,六十多万。”

 

我说那表应该是假的吧,现在国产假表业相当成熟,假表做的都和真的差不多。

 

周庸摇头:“国内造假技术是好,但都集中在表盘上,表链做的不太行。其实现在鉴别真假表主要就看表链了,刚才我仔细看半天,他那皮链做的挺精细,缝制的车线走向直,针脚均匀,封口处没一点毛边,我看那表是真的。”

 

“看来给他们捐款的人不少啊,都够他戴大万国了。”

 

 

 万国孔雀翎


我说捐款不至于这么多吧,打给田静,问她能不能查到王建龙总共收了多少捐款。

 

田静说行:“那捐款卡号我还有,我去找人问问。”

 

第二天上午,我和周庸开车到了陶然亭附近的**小区。

 

从楼下看起来,王建龙家的窗户已经没了,被烟熏的漆黑一片。

 


 被熏黑的楼

 

我上楼敲门,进了王建龙家。防盗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室内随处可见各种烧焦的物品。

 

客厅角落里摆着脚手架和油漆桶,显然正准备着一场修整。

 

这是间南北走向的两室一厅,王建龙说,他自己住一间,另一间用来安置王璐。

 

发生爆炸的厨房,正对着王璐的卧室,卧室里床被冲到了窗下,衣柜在门后所以相对完好。

 

我打开被熏黑的木衣柜,一股烧焦的胶皮味扑面而来,周庸捂住口鼻进去翻了翻,向我示意什么也没有。我点点头,又走向王建龙的卧室。

 


被熏黑的衣柜


王建龙卧室里有张单人床和一个书架,我看了看上面的书,还能看清名字的,一本是勒庞的《乌合之众》,一本是《厚黑学》——没想到王建龙爱看群众心理的书。

 

拍了几张照,我和周庸与王建龙下楼离开,我俩送王建龙打车走后,周庸掏出烟:“徐哥,等会再走,抽根烟。”

 

我问他怎么了,周庸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只冈本的避孕套。

 

我说你随身带这玩意干嘛。

 

周庸:“擦,不是我的,我带的不是这牌子,这是王璐房间衣柜里找到的,我当时没说。”

 

“你说他老婆是植物人,他家怎么能有避孕套呢,不是过期的吧?”

 

我说拆开看看就知道了:“上面润滑剂多的话就是新的,要是在他老婆昏迷前买的,得两三年了,密封再好的避孕套,润滑程度也不可能跟新的一样。”

 

我和周庸把七个避孕套拆开,俩人粘了一手油,周庸:“徐哥,这避孕套肯定是新的,湿巾都擦不掉。”


避孕套都是新的


“你说能不能是王建龙交了女友,故意制造意外把植物人妻子弄死了?”

 

我说不至于啊:“他想把他妻子弄死只要放弃治疗就行了,何必还把自己房子炸了。”

 

周庸继续脑洞:“可能她妻子忽然醒了,看见王建龙和别的女的那什么呢,然后王建龙惊慌之下就把她杀了。”

 

我让他别瞎想了:“就算真醒了看见,离婚不就得了么!”

 

周庸叹口气:“好吧,那咱现在查什么?”

 

我说我想先搞清楚,王建龙为什么这么有钱:“田静说,三年前两人还租房住,但爆炸这房子是他自己的。”

 

我给田静打电话,约她晚上去东四二条的百米粒吃湘菜。



东四二条百米粒 


吃饭时,我问田静捐款信息的事,田静说还没查到:“再等等。”

 

我点点头:“有个事想问你,王璐父母双亡,这事你验证过么?”

 

田静说没有:“这是王建龙告诉我的。”

 

我说我有个猜测:“三年前,王建龙还是个需要捐款的穷人,现在忽然就有钱了。会不会王璐有一个大额的人身意外险,王建龙想独占赔偿金才编造王璐父母双亡——实际上他想独享赔偿金。”

 

我说虽然你还没查出捐助到底多少,但我绝不相信这些钱够在北京买房,更别说还戴六十多万的表。

 

田静点点头:“知道了,我当年采访时,记录过王璐的个人信息,等我找老同事问问。”

 

因为涉及到募捐,需确保真实,田静当年记录了王璐和王建龙的身份证以及结婚证信息。



王建龙和王璐信息 


她将这些信息发我后,我先给王璐的老家,河南**市的公安部门打了个电话,说我有个朋友,王璐,最近去世了,她是否父母双亡,没有家人。

 

**市公安局第二天给我的反馈是——情况不属实,王璐父母双全,并且还有一个弟弟。

 

他们已咨询过本人,王璐本人健在并已结婚生子,如果我再报假警,将依法对我进行拘留罚款。

 

周庸听我说完:“卧槽,徐哥,我一身冷汗,要是王璐还活着,那死的那个是谁?”

 

我说我也想知道:“咱去**市看看吧,你静姐见过王璐,把她也叫上。”



去往**市的高铁票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高铁,我们到了站,到订好的酒店办理了入住,按照王璐身份证上的信息找到了**区的一个老小区。

 

我们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个老头:“找谁?”

 

我说我们找王璐,老头说自己是王璐的爸爸,王璐结婚后就不和他们一起住了。

 

田静:“叔叔,我是王璐同学,我们最近有同学会,但没有王璐联系方式,只知道她原来住址,所以就来这看看。”

 

老头热情了一些:“璐璐同学啊,进来坐会吧。”

 

田静:“不麻烦了,叔叔,您把王璐的手机号告诉我们就行。”

 

老头告诉我们一个手机号,田静说谢谢:“王璐现在住哪儿呢?”



王璐爸爸住的小区 


老头:“她啊,住**小区。”

 

我们打车前往**小区。

 

周庸:“静姐,您这演技和徐哥有一拼啊。”

 

田静坐在副驾驶没应声,我踩了周庸一脚,示意车上还有出租车司机,别乱说话。

 

进了**小区,我让周庸给王璐打电话,说是送快递的,找不到门了。

 

周庸刚说自己是快递,那边就告诉他:“等会儿,马上到家,已经进小区大门了。”

 

我们仨急忙回头,身后大门处,有个姑娘牵着孩子,打着电话。

 

田静难以置信:“王璐!”



王璐住的小区 


我说你确认是么。

 

田静点点头:“我确定,虽然当时她已经植物人了,但我去看过她好几次,确实是王璐。”

 

我们走过去,拦住了她,田静:“王璐。”

 

王璐看着田静,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我有点记不清你是谁了。”

 

田静:“你记得王建龙是谁么?”

 

王璐摇摇头。

 

我一直盯着她看,表现的没有一点不自然的地方——我觉得她是真不认识。

 

田静指了指她牵着的小男孩:“这是你儿子,几岁了?”

 

王璐:“三岁了。”

 

田静:“你什么时候从北京回来的,你那姐姐还是妹妹呢,怎么样了?”

 

王璐懵了:“我从来没去过北京啊,也没有姐妹,你们是我小学还是中学同学,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我说小学。

 

王璐忽然警惕起来:“哪个小学?”

 

我们三个都答不上来,王璐对着大门那边喊保安,还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

 

我和周庸田静狂奔出小区。

 

田静:“看来不是,但长得也太像了!”

 

我说回北京在说:“别她真报警了,给咱扣这解释不清。”

 

到北京时,已是晚上,我们打车到北京饭店的啤酒花园喝酒。



啤酒花园不错 


周庸喝了口黑啤:“徐哥,我已经完全懵逼了,那尸体不是王璐能是谁呢?”

 

“真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和王建龙有结婚证,然后郑州那个王璐也结婚生子了,她们是怎么用一个身份结两次婚的?”

 

我说你前两个问题还得继续查,但第三个我能回答你——同一个身份,在北京和河南可以结两次婚。

 

因为中国的婚姻系统以省为单位,省和省或直辖市间的系统是不共通的,在两个不同的省或直辖市结两次婚,一般是发现不了的。当然了,一旦被发现就是重婚罪。

 


这种事时有发生

 

周庸失望的“啊”了一声。

 

我说怎么着,你还想三妻四妾啊。

 

周庸说没有:“接下来怎么办?”

 

我说从我们发现的避孕套入手,去问问王建龙的邻居,如果他平时带女的回家,应该会有人看见过。要是他真有新女友,我们就接近套话。

 

周庸:“明天白天去?”

 

我摇头:“现在去,白天修复房子他可能会在,而且晚上邻居也都下班了,人比较全。”

 

田静一口喝干杯里的生啤:“走,我也去,女的敲门好开。”

 

我们到了平原里小区,挨家挨户敲门,从一楼问到顶层,只有楼上的小情侣提供了一点线索:“昨天上班时,他们家门开着,在重装房子。”



他的房子是需要好好收拾一下 


“有个穿的还行的姑娘和工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估计是来看看活干的怎么样了。”

 

他女朋友也补充了点:“原来也见他带别的姑娘进过屋,有的时候也有男的。”

 

我觉得通过王建龙能找到这个姑娘。

 

第二天我们借口还有些问题要问,请王建龙到工体喝酒。

 

两打啤酒和一瓶香槟下肚后,我借口去上厕所,绕到王建龙背后的空卡座,冲周庸挥挥手,周庸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拉着王建龙继续喝。



我们半个多小时就喝了两大啤酒喝一瓶香槟 


十分钟后,我登录移动官网,输入了王建龙的手机号,对周庸示意。

 

周庸:“擦,徐哥咋还没回来呢,是不是掉厕所了,我给他打一电话。卧槽,手机关机了,王哥,把你手机借我下呗,我给徐哥打个电话。”

 

王建龙说行,拿起手机解开密码。

 

周庸偷着对我比了个ok。

 

我点击了获取随机密码,等着密码发到王建龙手机上。

 

王建龙解开密码:“我给他打吧。”直接给我拨了过来。

 

我看另一个手机响了,赶紧接起来:“王哥。”

 

这时验证码已经发送二十秒了,我感觉随时要到他手机上。

 

周庸假装喝多了,一把抢过电话:“喂,徐哥,哪儿呢,卧槽快回来喝啊!”

 

说着拿起手机看一眼:“怎么没信号了,我再给他打一个。”

 

周庸迅速记下验证码,并借着拨号把短信删除,假装拨了几下没成功:“算了,不jb等他了,咱俩接着喝。”

 

周庸用手对我比出验证码223536,我迅速登录了王建龙的移动官网。

 


 我登陆了王建龙的移动账户


我查了他的通话记录,用手机拍了下来。

 

晚上,我和周庸回到我家,把通话记录总结了一下。

 

其中一个13*********的电话,他打的最多。

 

我记下了电话,第二天上午,用追踪不到来电的网络电话app打过去。

 

打开免提,网络电话的诈骗预警系统忽然提醒我俩,此电话已被二十三个用户标记为诈骗电话。

 

周庸看我一眼刚要说话,那边就接电话了,一个福建口音的男性在电话那边:“喂!”

 

周庸有点懵,我抢过电话:“钱打到什么卡里?”

 

福建男:“建行,卡号*****************,姓名刘**”

 

我说我现在只有三万块,福建男:“那就先打三万吧。”

 


这个电话被标记为诈骗电话


我说行,然后挂了电话。

 

周庸看着我:“为什么王建龙会一直给诈骗的打电话。”

 

我说他俩要不是一伙的,就是王建龙被骗了,天天打这个电话骂他。

 

周庸:“别扯了徐哥,咱现在咋办?”

 

我说咱可以返回上一步——回平原里小区蹲坑,我们在平原里小区蹲了三天,三天都是王建龙给装修队开的门。

 

这三天里我们试着跟踪了王建龙——他住在金融街的威斯汀,每天就出两趟门,早上去给工程队开门,晚上去锁门。

 

周庸:“徐哥,这也太奢侈了,他钱到底哪来的啊?”



威斯汀住着挺贵的 


这时微信响了,我看了眼手机:“反正不是捐款来的。你静姐刚发微信说,总共捐了能有五十万,第一年捐了三十多万,住院做手术就花了二十多万,剩下的估计也就二十多万。”

 

“这么点钱大概能买三分之一块大万国,或者一个三平米的厕所。”

 

第四天,事情终于发生了些改变,七点半,王建龙没来,一个黑裙白衣的姑娘来给装修队开了门。

 

她打车离开时,我和周庸开车跟上她,在西单的老佛爷百货,她下了车。

 

周庸去停车,我跟她进了老佛爷百货,她随便逛了会,进了五楼的雕爷牛腩。

 

我在门口瞄了眼——王建龙在里面,姑娘走到他面前坐下,两个人拉了拉手,有说有笑。

 

周庸这时停完车跟了过来:“奸夫淫妇。”

 

我说别这么说,他妻子植物人两年多,有生理需要也正常,毕竟是个凡人。

 

周庸:“我不是这意思,我也饿了,想吃牛腩,看见他俩吃有点不忿,所以骂了一句。”



雕爷牛腩


饭后,两个人在老佛爷门口分开,王建龙先打车走了,姑娘自己站在那儿,拿着手机,估计叫了个车还没到,我用肩膀撞下周庸:“上去搭个讪!”

 

周庸走过去用肩膀撞了姑娘一下,把她手机都撞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姑娘检查了下手机:“没坏,算啦,没关系了啦。”

 

周庸:“台湾人?”

 

姑娘点点头,周庸:“我特喜欢台湾女孩说话的声音,我请你吃饭吧。”

 

这时她叫的车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哦。”

 

我和周庸跟着她,从复兴门北大街上了京开高速,在大兴的某栋公寓楼,她下车进了楼里,我让周庸等在车里,自己跟了上去。

 

电梯在10层停了,确定姑娘在十楼下的电梯,我转身回了车里。

 


她在十层下了电梯


周庸:“怎么样了,徐哥?”

 

我说等我回家拿点东西。

 

凌晨三点,所有人都睡着时,我和周庸搬着梯子悄悄上了十楼,缓慢的拧开走廊顶灯的灯罩,从走廊灯接出电源,安了两个带4g网卡的微型全角摄像在灯罩旁。

 

我俩又悄悄的下楼,回到车里,打开手机,与摄像头链接——整个走廊到电梯一览无余。

 


4G微型摄像头

 

我拿手机给周庸看:“怎么样,挺清晰吧?”

 

周庸点头:“要是安屋里就更好了。”

 

我说我怎么不安你家屋里呢。

 

整个十二层,一共有四户,我和周庸观察了三天,发现这四户的人都互相认识,他们偶尔会互相串门——不是邻里之间很客气的那种,他们表现的非常熟。

 

按周庸的话说:“一看就是一个team的。”

 

外出对于他们来说,好像很奢侈,他们最多就在走廊转转——只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周庸搭讪过的台湾腔姑娘,另一个是带着眼镜的高个中年男子。

 

台湾腔姑娘每次出去,都是见王建龙,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则每次都是去超市采购物资,没有一次例外。



看来他是负责采购的 


周庸:“徐哥,这咱也没机会接近她啊。”

 

我说再看看吧。

 

第四天,情况出现了改变——一个从未出过门的青壮男子出了门,按了电梯,下楼了。

 

我和周庸看着他走出楼门,上了一辆酷熊,开车跟上。

 

他把车开到了方庄的云丰台球城,有三个背着包的人等在门口,他下车说了几句,有两个人交了钱给他,上了车,还有一个人摇摇头,背着背包走了。

 

我让周庸开车跟上酷熊,自己下车追上了没上车的背包男:“哥们!”

 

他警惕的看着我:“干嘛?”

 

我说刚才看那俩人都交钱上车了,你没上,这是什么活儿啊?

 

他冷笑一声:“在58同城找的工作,说是接线员,发短信让我到云丰台球厅门口等着,来车接我们。”

 

“结果一来,就让我们每人交五百块的保障金,这不就TM骗子么,那俩傻逼上当,我才不上当呢。”

 

我点点头,递上一根烟,并给他点上:“能告诉我这工作具体怎么找的么?”

 

晚上我和周庸在我家喝酒,我掏出手机给他看:“就这工作。”



我在58同城上找到了他说的工作 


周庸:“徐哥,你真去啊,咱连他们具体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你就敢去卧底?”

 

我说本来想让你去的:“但那台湾小姑娘认识你,所以你去不了,只能我去了。”

 

我按照58同城上的联系方式,给一个叫陈经理的人打了电话,他让我第二天下午三点,去方庄的云丰台球厅门口,会派车来接我。

 

第二天,我往背包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在鞋底藏好定位器和一把三刃木的小刀,来到了云丰台球厅的门口。

 

下午三点,我和周庸昨天跟踪的酷熊如约而至。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他让我交五百块钱的保证金,告诉我工作环境不错,但是封闭式的,问我能不能接受,能接受就交钱上车,不能接受就走人。

 

我交了五百块,上了车,没有意外的被带到了大兴的公寓,经过周庸的沃尔沃时,他对着车里的我点了点头。



酷熊 


到了十楼,开酷熊的小哥把我带到了1001的一间屋子,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请进,我跟着进去,屋里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办公桌,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子。

 

开酷熊的小哥给我介绍:“这是我们主管。”然后就出去了。

 

主管伸手让我坐:“哪儿人?”

 

我说哈尔滨人。

 

主管点点头:“干我们这行的东北人比较少,你知道我们是哪行吧?”

 

我说不知道。

 

主管:“我们是做电信诈骗的,你别慌,听我给你解释,我们这行是很安全的,说着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一个新闻。”

 


 电信诈骗破案率奇低

 

“干咱们这行,基本没什么风险,破案率才不足5%。”

 

“而且我们的回报率特别高,你当什么白领蓝领金领啊,都没我们这么赚。”

 

“去年光是官方曝出来的就二百多个亿,我告诉你,没曝出来的比这还多。”

 


每年涉案金额巨大  


我点点头:“明白。”

 

他很满意我的表现:“我们这绝不亏待自己人,一天一结账,现金转账都行。你干成一单,就给你提百分之三十,一个月成功总额在百万以上,给你提百分之四十,所以,能赚多少全靠你自己。”

 

“还有些规矩,就是封闭式工作环境,不允许外出,想吃什么,就和厨师说——一个戴眼镜的大高个,你看见就知道是谁了,他会给你买回来。”

 

我说我没问题。

 

他说那好:“你选一下分组,一会把手机交给我。”

 

分组的意思就是,我想从事什么样的电信诈骗活动——这个团伙很详细的把电信诈骗工作分为了五组。

 

第一组是广告与购物组:

在网上发假的降价消息、中奖消息,骗取预付金、手续费、托运费等、保证金、邮资、税费

2、发布二手汽车、特价机票消息,骗取对方订金。

3、打电话谎称有购车购房税返还,让对方去ATM转账(事先获取最近有车房交易的资料,以国税局或财政局的名义联系他们,假装有国家政策改变)骗取手续费、保证金。

 

第二组是银行组:

1、随机发放汇款或还借款短信(如:你好,请把钱汇到**银行,账号:****)骗取对方汇款。

2、针对需要小二贷款的人群发送假贷款信息,收取贷款人保证金和利息。

 

第三组是电信与招聘组:

1、发布虚假广告信息(像周庸遭遇的那样),收取介绍费、培训费、服装费。

 

2、假冒电信人员打电话,有人接通后说对方电话欠费后将电话转接给“公安局。”对方核实后假公安人员“不小心”透漏对方银行财产信息泄露,再讲电话转移到银行的客服中心,客服再骗对方转移存款或输入真实的银行密码。

 

第四组是熟人组:

1、打电话或盗窃QQ号假装外地熟人或者朋友骗钱。

2、事先了解对方资料,冒充医生或老师,谎称对方子女车祸或住院骗取医疗费。

3、给对方打电话,谎称子女被绑架并给对方听孩子的叫喊哭闹声,骗赎金。

4、直接威逼利诱让对方害怕(例:如不将钱汇到**账户,则卸掉你的大腿)。

 

第五组是取钱组,只有核心成员才能干这个活

1通过转账的方式将受骗人的钱迅速转走

2遮挡面部去aTM机取出现金

 

我说我选第四组吧,看起来常规简单一点。

 

他说行:“你把手机交上来,我带你去1003吧。”

 

我把手机关了机,交给主管,出门后,悄悄对着棚上竖了下大拇指,示意周庸我没问题,然后跟着主管去了1003。

 

主管拿钥匙打开门,屋里嘈杂的人声立即传了出来,七八个人在屋里打着电话,满屋都充斥着电信诈骗的套路。



1103的场景 


“恭喜你,中奖了”“你猜猜我谁”“爸,我嫖娼被抓了”“你的儿子在我手上”“想想你最近得罪过谁,有人要花20万买你一条腿”“小王吗?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一趟”“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涉嫌一宗洗钱罪”……”

 

主管拍拍我肩膀:“以后你就是四组的一员了,和同事多学着点。”

 

在电信诈骗公司工作,需要自己购买资料,主管对此的解释是:“因为是自己花钱买来的资料,肯定想要赚得更多,这样能提高赚钱积极性,让每个人更努力。”

 

主管给了我几个“信息中介”的qq号,让我自己去买信息。

 

我越和“信息中介”接触,就越觉得心惊。

 

个人信息售卖产业链之成熟,不断刷新我的认知。分行业“定点投放”:学生、股民、金融理财客户、产妇、家长应有尽有,不同群体售价不同。

 

当我说自己是个新人时,他主动给我推荐:

 

“农村的钱少,大城市不容易被骗,你买三线城市的吧。800元可以买到一万条学生及家长信息,也可以用其他数据来换,例如3万母婴信息换1万条学生信息等。”

 

我说大哥你太牛了,你这些信息都是从哪儿搞的?



和信息中介的聊天 


他说告诉你也不怕抢活,这行靠人脉。

 

一、黑客。银行、机关、企业、学校的内部信息系统对他们来说很薄弱,个人信息被黑客窃取并打包出售的情况并不少见。

 

别说学校企业系统了,厉害的黑客连icloud都能入侵,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好莱坞艳照门,大批女星的裸照和录像,都是黑客入侵icloud下载的。

 

二、体制外“经手人”。安全漏洞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在合作单位或者外包业务环节。有些单位经常会用外聘人员,或者直接将业务外包,资料经手人太多,安全也就难以保障。

 

比如学校把每年的体检,承包给某个体检中心,体检中心的负责人转手就把你连年龄甚至身高体重都卖了。

 

三、“内鬼”。

 

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各行各业都有这种人,他有可能就是你的同事,有可能是你的老师甚至领导——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钱都是赚。

 

前两种还可以注意预防,第三种真是防不胜防。

 

我装傻充愣了五天,假装比较笨,一个人都没骗到。

 

虽然有几个业绩好的“同事”每天对我冷嘲热讽,但我实现了打入的目的——接近那个台湾姑娘。

 

我每天都给厨师塞一些钱,让他采购时帮我带些零食,然后捧到台湾姑娘那献殷勤。

 

五天后,姑娘告诉我:“阿徐,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说没事,我可以当你闺蜜。

 

一周之后,这姑娘对我打开了心扉——她把我当成了可倾诉对象,告诉我她现在和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在一起,但总是两天才见一面,见面就吃顿饭。

 

我问她是不是幕后老板。

 

她吃了一惊:“别人告诉你的?”

 

我说没有:“只有你能自由出入,主管从来不骂你,那帮老同事平时也躲着你——你要不是老板女儿就是老板女友。”

 

姑娘说阿徐你真厉害,像个侦探一样。

 

我问她跟老板一起有什么苦恼么,是老板有家庭了么?

 

她摇头:“不是,他现在单身,但因为他前段做的一件事,我有点怕他。”

 

我点头表示理解:“工作上还是生活上的?”

 

她说生活上的:“不多说了,这几天我们可能就飞了,你能多赚点钱就赶紧多赚。”

 

我问她“飞”是什么意思。

 

她说就是散伙的意思——一个成熟的电信诈骗团伙,存在的周期不能超过四个月,然后就要换地方换人再起炉灶。



手机卡什么的都会扔掉,防止被追踪 


我借着老同事带着去走廊抽烟的机会,对着监控摄像比出了“打电话,110,五点”的手势。(为防止逃跑,新人不准单独去楼道里抽烟,必须有团队里资深的人带着。)。

 

当晚五点半,我找到主管:“刚才我在阳台抽烟,看见楼下进了十多个警察。”

 

主管说没事:“你别慌,回去好好工作啊,关系咱都打通了,什么事没有!”

 

我点点头,回到1003,透过猫眼看,过了一会儿,主管拎着两个箱子匆匆从防火梯下了楼,我假装打开门透气,对监控那边的周庸做了一个跟的手势。

 

八点钟,警察包围了十楼,逮捕了整个电信诈骗团伙——除了主管。

 

被抓的时候,台湾姑娘还告诉我别担心:“你什么钱都没骗到,最多判个一两年。”

 

听她这么说,我还有点小伤感。

 

录完笔录,我出了门,发现田静在等我。



我和周庸有一些自己的手势 


我说今天出警很利索啊,这么快就连行动方案带抓捕都搞定了。

 

田静说是:“警察很重视。”

 

我说他们怎么这么相信你:“你给他们看我们安的监控了?”

 

田静:“我又没疯,我就是冒充一下大兴老街坊。”

 

我恍然大悟:“聪明。”

 


神奇的大兴老街坊 

 

论起最受警方欢迎信任的人,大兴老街坊和朝阳群众很难分出胜负。

 

我给周庸打电话,问他主管跟上了么,周庸说跟上了:“我现在在威斯汀。”

 

我说那就对了:“他肯定是去见王建龙了,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就觉得是王建龙通话记录里那个福建人。”

 

周庸:“所以王建龙的钱,都来自于电信诈骗?”

 

我说是:“我从台湾姑娘那证实了,王建龙是幕后老板,这个局是他攒的,要不一出事主管也不至于去找他。”

 

周庸:“可还是没搞清王璐的事啊,为什么会有两个王璐,她都说了她没有姐妹。”

 

我说就快搞清了:“你继续盯着他们,我去求证一事。”

 

我挂了电话,田静:“你要求证什么?”

 

我说我和王建龙的女友,那台湾姑娘聊天,她说王建龙前段时间做了点事,让她有点害怕,我怎么想这事都和燃气爆炸案以及王璐的死有关。

 

我和周庸第一次见王建龙时,他说他没同意法医尸检,那具尸体疑点多多。

 

1 我们找到了另一个王璐,那具尸体到底是谁还不好说。

2 尸体脖子上有割伤,他说是爆炸时玻璃划的,我不这么想。

3 我觉得王建龙做的令人害怕的事,可能也和这具尸体有关

 

田静:“非正常死亡,公安机关不是可以强制进行尸检么?”

 

我说是:“但那一般都是针对有疑点的死亡,在这次事件里,王建龙承认自己忘关没气,而且他本来放弃治疗王璐,就可以让她死亡,这件事完全没什么疑点。”



尸检的相关规定

 

“这种情况下,警方征求家属意见时,家属不同意尸检,一般是不会强求的。”

 

田静:“你想怎么求证。”

 

我说我要见王璐变成植物人时的主治医师,她可能知道一些王璐的秘密。

 

田静点点头:“我认识,当时还采访过她。”

 

我和田静在朝阳门的一个小区里,见到了“王璐”曾经的主治医师,她已经退休带孙子了。

 

她跟田静打了声招呼,嘱咐孙子别乱跑,转过头看我俩:“小田,这是你爱人?”

 

田静说不是,她点点头:“男朋友,但你也不小了,能不拖就别拖着了,该结婚结婚!”



小区里都是孩子和老人 


我和田静都很尴尬,田静强行转移话题:“主任,我今天来是想问点事,当时我采访王璐和王建龙的事时,你有没有什么没告诉我。”

 

“王璐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王璐的主治医师说有:“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挖这事干嘛?”

 

我说王璐死了,但是我们又找到了另一个王璐,所以觉得很迷惑,我们被吓着了,觉得这世上是不是有鬼,还是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主治医师点点头:“没有鬼,变成植物人的那个,根本不是王璐。”

 

我问她怎么这么确定。

 

主治医师:“王璐的身份信息是女,但变成植物人的那个王璐,虽然长得和身份证上一模一样,也很秀气,但他是个男的。”



植物人王璐,其实是个男的 


“当时王建龙求我不要说出去,说他爸他妈知道他的性取向会弄死他,王璐也是偷了姐姐的身份证,两个人才能结婚生活在一起的。”

 

我忽然想起,在我联系河南**市公安局说王璐已死,问她是不是父母双亡时,**公安告诉我:“王璐父母双全,并且还有一个弟弟,我们已经咨询过本人,王璐本人健在并已结婚生子,如果再报假警,将依法对你进行拘留罚款。”

 

我拿起手机,拨打了上次去**市时,王璐父亲提供的王璐手机号。

 

电话很快通了,王璐在那边问我是谁,我直接进入主题:“你多久没见过你弟弟了?”

 

王璐说快五年了:“你是谁?”

 

我说你和你弟弟是不是长得很像,王璐说是:“龙凤胎,你有他的消息?”

 

我没回,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田静:“死的那个是王璐的弟弟,我们现在去威斯汀找王建龙。”

 

我和周庸、田静敲了敲王建龙的房门,他问是谁,田静说自己是田静。

 

王建龙打开门:“田记者、周庸、徐浪,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说不仅知道你在这,还知道你房间里藏着个“主管”。

 

王建龙:“你们报警了?”

 

我说报了,但不是因为电信诈骗的事,是因为王璐的事。

 

“我们见到了真的王璐,也见了王璐弟弟变植物人时的主治医师。”

 

王建龙点点头:“所以你们知道我的性取向了?”

 

周庸:“当然知道,你的性取向是直的,你以为你和诈骗团伙的台湾姑娘卿卿我我,摸摸搜搜的,我们没看见么?”

 

“你以为我这几天没看见,你叫的“特殊客房服务么”?”

 

我说是啊,装个jb:“王璐弟弟用假身份和你结的婚,你俩婚姻不合法,现在警察已经开始对尸体进行尸检了。”

 

王建龙:“我TM就不应该接受你俩采访。”

 

我说不是:“你就不应该忙着搞电信诈骗,不去火葬场火化王璐弟弟的遗体。”


 

十几分钟后,警察在威斯汀带走了王建龙和藏在厕所的“主管”。

 

2013年12月,王建龙正跟着一伙台湾人学习电信诈骗,父母让他去参加一场相亲,他在相亲会上与王璐一见钟情,两人很快领了证,王建龙还给了王璐十万块做彩礼钱。

 

结婚当天,王璐说要回家告知父母,王建龙说要陪同一起去,王璐不同意,一人上路。王建龙怀疑有诈,就偷偷跟上了王璐——果然,王璐的电话很快就打不通了。

 

王建龙跟着王璐到了河北,在王璐参加一场相亲会时,将她拎回了北京。

 

他这时明白——王璐原来是个跨省骗婚的。

 


 电信诈骗犯经历了一场骗婚

 

愤怒的王建龙将王璐带回北京的家里,试图强暴王璐,却更崩溃的发现,王璐是个男的——他一直在冒充自己姐姐的身份四处骗婚。

 

王建龙无奈之下,将对方放走。但他越想越生气,趁着对方没走远,他叫上一个和自己一起学习电信诈骗的同窗,“不小心”开车撞了“假王璐”一下,本来是想撞死,没想到有人看到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这种事也不是独一无二 


得知“假王璐”变成植物人,王建龙也挺高兴的,本想以丈夫的身份签字,放弃治疗,但没想到,忽然有记者来采访,还有人捐款。

 

当时不太宽裕的王建龙发现了一条维持生计的渠道——靠捐款活着,于是他假装起了模范丈夫,并把妻子接回了家里照顾。

 

随着他的电信诈骗越做越好,他也开始不在乎募捐的那点钱,正当他打算合法结束“假王璐”的生命时,王璐却忽然醒了。

 

他陈年的积怨爆发,用刀杀死了王璐,然后他打开燃气,预设微波炉加热,伪装出了一场意外的燃气爆炸。

 

我将这个新闻卖给了媒体,赚了一些钱,后来听说有个导演说想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但不知为什么就没了消息。

 

田静最好的一篇采访稿,以曲折的故事告终,我问她对这事怎么想。

 

田静说没什么想法:“我更关心的是国内植物人普遍的生存现状,不会因为一件个例就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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